第十二章 冰玉寒梅刻骨凝(1 / 1)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之雪恍若做了一个梦。
眼前,是纯白的世界,寒气森森袭来,之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进去看看……”梅心仪道:“这里是冷花宫的密室,这密室四周都是寒玉砌成。寒玉有去毒宁心的奇效。更为重要的是,在这密室中闭关练功,内力会不自主的运转,以抵御寒冷,就相当于你每时每刻都在练功,哪怕是在睡梦中。”
密室内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玉石书桌,空空荡荡的无一物。纯白的玉,晶莹剔透,泛出别样的光芒。玉石之上,雕刻着朵朵的梅花,精致美丽。之雪忍不住惊叹。
“这个密室百年之前,第一代宫主在世就建成了。每一代宫主,都曾经在这里练过武艺,冷玉冰窟,是很多江湖人士梦寐以求的呢。”
“之雪,对君子剑一站在即,等安排完手边的事情,你就来这里勤加练习武功吧。原来之雪和梅娘都是分开练习,现在你们要在一起练功,冷花寒剑的重要之处,是你们两个能心意相通,威力可大大增强的。但是,如果你们心意不合,持剑的之雪就很容易受伤,梅娘也会受到剑气的反噬的。”
“是”。之雪和梅娘应下。
梅心仪继续引着之雪和梅娘往里走,推开一个玉石做的小门,是一个大理石的大厅。
梅心仪轻轻一挥手,点亮了大厅的灯。上百只桐油灯,照亮了大厅。灯错落有致的放在各式各样的灯台上。
借着灯光,之雪环顾四周。正前面是一个石桌,石桌上点着檀香,供奉着历代的宫主。墙上,是历代宫主的画像。灯火昏暗,照在泛着黄的画像上,之雪和梅娘都觉得紧张,不自主的相互靠近。石桌的左边,是一个放兵器的架子。架子上摆放着几把剑。石桌的右边,有一个书架,上面有很多书。在旁边,是几把椅子。
“这里是供奉历代宫主的祭台。也有你一生都钻研不完的武功宝典。历代的宫主,都是最先在这里继承宫主之位的……”
之雪和梅娘都是一震,今日,师傅叫二人来此处又是何意。
梅心仪点香对历代宫主拜了拜,又吩咐之雪和梅娘行礼。
二人依言焚香行礼。灯光闪烁,带着诡异的色彩。
梅心仪看二人行过礼,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她似乎有些劳累,一只手揉着自己的额头。
“师傅,身子不舒服吗?”
之雪躬身侍立,关切的问。
梅心仪叹了口气,点点头: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给你们的。我前些日子闭关练武,但是,一时心急,导致血脉逆行,恐怕是命不久矣了……”
“师傅!”
二人皆是大惊。
“你们不用害怕,人都有一死,练武之人,死于武也没有什么了。只是,冷花宫大敌当前,而且,就算是死,我也要把后事安排好……”
梅心仪说的淡然,可是二人却是震惊恐惧。
面前的人,是改变了她们命运的人。这些年来,她们的一切都与她相系。所有的幸运和不幸,皆因那一日的决定,皆因这一个人的一句话。她们,从来没有料到,这一切到今日就会改变。她要离开的这么块。
梅心仪不理会二人的惊异。
“我还记得当日也是偶遇收你们为徒,看来我的选择不错,也算是缘分不浅了。梅娘,冷花宫的圣姑是冷花宫尊严的象征,更是冷花宫无尽内力的源泉。这内力,靠寒玉冰窟,更靠天地精华。我教你的琴,含着内力,皆与冷花宫武功相合。你内心纯澈,颇能得天地的精气,若是你们二人勤加练习,心意相通,怕之雪冷花寒剑的威力不止今日十倍。梅娘,你明白吗?”
梅娘点头:“弟子明白。”
“梅娘,这些年一直都只是让你练琴,没有为冷花宫做什么,并非是你对冷花宫没有责任,而是不愿意让你的心性为俗世所扰。你要记得,你要尽职责配合宫主,但是,不可以过问宫中事务。你记住了?玲珑的事情不可以再发生了。”梅心仪看着梅娘,从未有过的严厉。
梅娘点头称是。
梅娘转头看着之雪,眼神有一些复杂:
“之雪,我一向器重你,知道你有能力把冷花宫管理好。你武艺不错,颇有天赋,也很是智慧机敏,这是都不输于别人的。此刻紧急,我决意把冷花宫交给你……”
“师傅!”之雪虽然是料到如此,可是听师傅亲口说出来,仍是有些震惊。
“宫中几位师叔才智都在之雪之上,之雪怎能妄自为尊?”
梅心仪摇头:
“局限于一时眼光和一己之私者,都难成大气。我把宫主一职传给你,是因为你懂得顾全大局,隐忍慈悲。唯有这样的人,才能把持的住大局。可是,我有时候反倒琢磨不透你……”梅心仪喟叹。
“师傅请明示,弟子不敢有所欺瞒。”之雪疑惑,不知其意。
“你是个高傲的人,一向有自己的主见,我总是在想,这冷花宫是不是留得住你……”梅心仪声音淡淡的,但是这意思却是太重。
之雪单膝跪地:
“师傅,弟子纵使大胆,也不敢背叛师门。师傅这话说重了,弟子承担不起。若是弟子有什么错处,请师傅教训!”
“你不必恐慌,我今日说了这话,也是信得过你的。相信你的忠心。”梅心仪道:“我知道很多时候,你并不认可让你做的事情,你总是太有主见,但是,从现在起,你必须为冷花宫考虑。你要担当得起冷花宫宫主一职,你明白吗?”
“是,”之雪沉声应道。
梅心仪微微一笑,吩咐梅娘:
“你去把供桌上那个金盒子拿过来。”
梅娘拿过了金盒子,拂去了上面的土,递给梅心仪。梅心仪吩咐之雪跪过来。拿起她的左手,又放下。她伸出自己的左手到之雪面前。梅心仪手指修长,白皙光滑,保养的很好,只是,左手无名指上带着硕大的梅花形状的戒指,戒指是白玉做的,雕刻的极为精致繁琐。更为难得的是,玉石中缠满了银丝,是怎样都不会摔碎的。可是,梅心仪小指是残缺的,洁白的梅花,正好盖在伤口之上。
“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小指吗?”
之雪之前是注意到的,只是,这伤痕的来历,她却不敢问。
之雪摇摇头。
“十三年前,也是先宫主坐在这里,切掉我的小指,为我戴上象征着梅花宫宫主权势的梅花戒指的。”
之雪惊恐,看着梅心仪。
旁边的梅娘也是一脸的惊恐,忍不住惊呼:
“这太痛苦了……”
梅心仪并不理会二人,轻轻叩开金盒子的机括,一把锋利的小刀拿在手中。
“之雪,把手伸出来……”
“师傅,……”之雪手抓住自己的衣服,眼神中尽是祈求。
梅心仪不理会之雪祈求的眼神,伸出手去,吩咐:
“把手伸过来……”
之雪紧咬着嘴唇,颤巍巍的伸出手,放在梅心仪的手中:
“师傅……”
梅心仪手温很凉,之雪忍不住的一颤。
梅心仪把之雪的左手握在手里,右手持精致的小刀子放在无名指和小指的中间。刀锋冰凉,之雪身形忍不住一颤,手却被梅心仪更紧的握住了。梅心仪右手一挥,一股鲜血溅出,梅心仪微微侧身,溅到了她身后的墙上。鲜血顺着她的手和之雪的手瞬间就淌了一地。十指连心,之雪“啊”的一声惨呼,已经泪水涟涟。
“姐姐……”,梅娘也半跪在之雪身边。
梅心仪却仍旧紧紧握住之雪的手,任由之雪痛苦挣扎。她又从小盒子里取出一瓶药来,强握住之雪的手,在之雪的伤口洒了上去。
如火烧般的疼痛,之雪一下子把手从梅心仪手指抽出,忍不住的呼喊。
“啊,好痛……”人一下子扑倒,身体痛得**般的扭曲着缩在地上。
梅娘伸手把之雪紧紧抱在怀中,等之雪平复下来,是满脸的泪水,满头的大汗,发丝凌乱的贴在额头上。梅娘心痛的帮她抚好发丝,擦拭着汗。
良久,梅心仪把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下来:
“你过来,我给你戴上。”
药很奇怪,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之后,伤口很快就不流血了,竟然很快愈合了,只是,还是很疼痛。
之雪顺从的伸出手,任由梅心仪把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镂空雕刻的梅花戴着棱角,一下子就刺痛伤口,梅之雪又是一颤,泪水在眼眶打转,强忍住才没流出来。
“之雪,上有历代宫主的灵位,下有我这个师傅,你发誓,发誓一辈子忠于冷花宫,忠于冷花宫门规祖训,此生不离!”梅心仪冷冷的吩咐,很是严肃。
之雪身形一震,面向灵位,双膝着地,举手盟誓:
“皇天后土在上,历代宫主在前,冷花宫弟子梅之雪发誓,此生忠于冷花宫,忠于冷花宫门规祖训,绝不违背。此生绝对不离开冷花宫,若有违誓,人神共弃!”
之雪掷地有声,声音在空荡的石室内回荡。
梅心仪露出欣慰的笑容。
“之雪,你要记住,从今日起,冷花宫的诸事就托付给你了,你撑起冷花宫大业,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就如这断指,是再不能恢复的。”梅心仪冷冷道。
之雪沉重的点头。
“你们明日来这里练武吧,对陈度一战,我并没有把握了……”梅心仪道。
“师傅,弟子不才,并到全力而战。”
梅心仪摇头:
“你心是好的,但是我们不能这样。我今日安排,就是要保全你和冷花宫的,你不能有任何闪失。你好好练武,不用多考虑。我的武艺与陈度相比,差距就不会小,你又怎么能站得到便宜。我也是太心急胜他,才导致的血脉逆行,你要勤加练习,但是,不可以乱了心绪,明白吗?”
之雪点头:
“可是,师傅受伤在身,弟子武艺不精……”
“我那一日会全力一战的,在我死后,你们合力配合,哀兵必胜,我不信就赢不了君子剑!”梅心仪傲然道。
之雪很是惊讶:
“师傅,您有伤在身,应该是好好调养,如果贸然用力……”
“我已经是血脉逆行,纵使调养好了,也不过是废人一个。我拼死一战,未必就没有胜数。之雪,梅娘,我知道你们,对冷花宫有所保留,很多时候,并不同意冷花宫的做法,可是,你们要知道,冷花宫让许多无依无靠的女子在这个混乱的江湖立足。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万不得已的。冷花宫弟子皆是女子,如果我们不狠历,那么那些人又怎么能让我们在江湖存活呢?”,看了就之雪和梅娘,梅心仪缓缓道:“如果没有冷花宫,我可能早已经是荒野白骨一堆了。我原来也是有个幸福的家庭的,虽然算不上富裕,可是也是家境殷实的。我父亲是一个教书的秀才,母亲也略微识字。我还有一个弟弟,很是活泼可爱,一家人在一起也是其乐融融。可是,就是因为我去给母亲买花……”梅心仪的眼中含着泪,第一次回忆起那一年的事,隔了光阴,可痛还是那么真实:“我去给母亲买花,恰好碰上县令的公子,她瞧上了我,一定要让我给她做小妾,我父母不同意,他们就借故把我一家人下了大狱。我为了救父母,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他。他放了我的家人,又威胁他们离开了家。我就这样嫁进了县令家。可是,那个公子哥,他只不过是一时的喜欢我,很快就喜新厌旧了。过了那些新鲜的日子,在他们的眼里我就和一个粗使丫头无异了。可是,我又偏偏怀孕被大夫人发现了,她逼迫我喝下堕胎的药,又怕我会把她害我的事情说出去,说我偷了东西,要打死我……我被她们打得奄奄一息,扔到野地里,幸好有先宫主救我……”
之雪和梅娘都是扼腕感叹。
“我慢慢的就明白了,若是我们手中没有力量,那么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不只是一个人,一个国家也大抵如此。你们是逃难中与家人走散了,你看,这一个国家没有力量,不也是国不国,被人追着打吗?我们没有力量拯救天下人,但是,必须要担得起我们救的这些人来。我们要的这个目的是主要的,有时候可能表面上会损害一些人的利益,但是往往是不可避免的。女子是弱者,要想强起来,就得狠一些,对别人狠一些,对自已也要狠一些。我又何尝愿意,每日都冷着脸,你们都冷冷的躲我,可是,只能让你们强起来,才能立足啊!”
第一次听师傅温和的讲道理,二人连连点头。
“所以啊,我感激冷花宫,就算是为之死,也是不后悔的。之雪,无论将来有什么变故,遇上什么变故,都不要放弃冷花宫,你知道吗?”
之雪点头,也是被梅心仪深深感动。
“是,之雪一定会像师傅一样,誓死护卫冷花宫的。”
“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以被别人左右。不屈从于任何门派,不加盟任何门派!”
“是,之雪记得,不屈从于任何门派,不加盟任何门派。”
“你发誓!”梅心仪再道。
没有犹豫,之雪再次跪倒在师傅面前,举手发誓:
“之雪定当全力维护冷花宫,永不放弃。冷花宫不屈从于任何门派,不加盟任何门派!如有违誓,愿受尽世间一切苦楚!”
梅心仪点点头,表示满意。
密室其实是与梅心仪的住处相通的。但是,可以从密室回到冷花宫,却不能从冷花宫内直接到密室。如果从冷花宫进入密室之后,那扇门就再也不能开启了。这是冷花宫为了保全自己的最后安排。之雪扶着梅心仪从小门回到了冷花宫的密室。冷花宫的前辈们,是很用尽心力以保存冷花宫的实力的。
次日。梅心仪安排之雪和梅娘在寒玉密室练功。因为怕战前动摇了大家的信念,所以,心仪暂时把自己患病的事情隐瞒了下来。
在密室练功的最初几日每日,都是之雪和梅娘对了剑谱和琴谱练。二人一边练一边琢磨。每日都有梅心仪心腹的弟子送饭过来,倒也很是清闲舒心。
这一天,梅心仪过来看她们练习,吩咐二人把这几日所学都演练一遍。
之雪练的是冷花寒剑。凡是冷花宫的弟子一入冷花宫都是学的冷花寒剑。冷花寒剑招式繁多,并有七重境界。一般的弟子也都是练到二三重,在武林中,也算得上是一般好手了。之雪天赋极高,练到五重,敌手已然不多。现在在这密室中,之雪就在练第六重。但是,每长一重就长一重的难度。而梅娘,借着内力,用琴声奏出寒剑的节奏,给之雪以力量。之雪和梅娘,细心的研究,并没有太多的突破。
梅心仪看着二人演练,神色越来越冷:
“这就是你们这几日勤加练习的武功?”
之雪和梅娘连忙跪下:
“弟子不才,辜负了师傅众望!”
“我不愿意逼迫你们,怕是你们心急。可是你们却如此散漫,没有长进!”梅心仪怒道。
之雪和梅娘低着头,不敢回话。
梅心仪吩咐梅娘起来,她天资卓越,再难的琴谱再她那里,看上一两遍,就可以流畅的弹出,并没有错处。然后,又吩咐之雪取了祭台旁的鞭子过来,勒令她退衣受刑。
之雪不敢违背,依言取了鞭子递给师傅,又去了身上的薄衫。
粹不及防的鞭子连连抽下来,仿佛撕裂了身体般的疼痛。师傅是用了力气的,比正丛堂行刑的弟子力气要大许多。之雪咬紧了牙关忍着,不肯出声。旁边的梅娘已经泪水涟涟。
抽打了十几鞭子,梅心仪略微有些累了,才道:“你要记得,你得到的多,就要承担更多!从今日起,我每天傍晚过来,你每天要练好十六招三十二般变化,如果有练得不好的,你就捧了鞭子跪倒我面前!”
“是!”之雪重重的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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