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知姌盼不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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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十方坞后院有着荒芜的一片空地,再往外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天堑一般,云烟环绕,空无一人。

黑暗中俶尔跳起的火苗燃动了一方夜色,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暗黄的纸张,做成元宝、纸钱的形状,方知姌一身白斗篷,跪坐在地上,望着火苗跳动,眼中情绪翻滚不清。

她输的太彻底了,无论是位置还是亲人,现在她身边一个能陪着她的人都不复存在,绮芳因为牵连过大,连个下葬的体面都不曾享受,拿草席卷了不知扔去了何地。

方知姌茫然地想,到底是对手太过残忍,太过于老谋深算,还是自己就是根本撑不起武林盟主的重任,才导致父亲名声破损,绮芳尸骨无存。

她其实本来就很少有安全感,年少时一向在意武林盟主的父亲甚少陪伴她,久而久之就导致了她如今的性格,刚愎自用,又骄傲跋扈。

她其实只是怕自己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东西而已啊……这也成了一种错误么。

白衣的姑娘泪水颗颗顺着下颚垂下来,泣不成声,她单手捂住嘴,把那些哽咽的声音吞下去,突然,有脚步声传进她的耳朵,她一怔,顺手抄起身边的念晚剑,带泪的脸上满是凶狠的表情。

“哟,这么难过的么?”来人踢了踢脚上沾染的灰,“知道怎么输的么?”

灯火突兀的爆了一声,本来昏昏欲睡的石音愣是惊醒过来,眼中迷茫了一会儿,掐着睛明穴坐直,“我睡着了?”

云楚璧依旧是安安心心下棋的模样,“嗯”了一声,“怕是春季快到了,春困吧?要不你早些回去休息。”

石音说是有些事情找云楚璧,看他这几天沉迷于博弈之道一直不好意思打扰,就让他先下完这一盘,云楚璧也便从善如流听了她的,是以等的久了,加上屋内炭火烧的旺,就这么睡着了。

“你想说什么?”云楚璧给她端了杯茶水,“要是醒醒神的话就现在喝,若是想睡了就趁着现在困意还没消退赶紧去吧。”

石音接过来一口灌下,“别,万一我忘了要说什么可怎么办?”她拍拍脸,“你真的觉得此事已了?”

云楚璧不解,“什么此事?”

“生死契,”石音指尖敲打在桌子上,一声一声响,“我不大觉得绮芳真的是生死契签订人,她说的理由也很牵强,就算舒筠奕再怎么心善,也不可能做颗粒无收的买卖。”

“那你怎么想?”云楚璧抚了抚下巴,“生死契还存放在正厅,去看看?”

石音站起身,拢了拢衣袍,“我自己去吧,这么晚了两个人一起太点眼了,再者你身体还没好透,夜寒风露重,你就别出去奔波了。”

云楚璧端端正正坐好,“那你万事小心,我这有一枚信号弹,若有什么不测,立刻发消息我马上就到。”

石音点点头道,“好。”

月行云影中的时候,石音打着风灯从云楚璧屋中出去,正是方知姌整理好绮芳的遗物出去的时候,当她在后山悄无声息燃烧那些纸钱的时分,石音一人换了身夜行衣,蹑手蹑脚来到正厅。

作为这样一个背叛武林正道的标识,生死契放在谁的屋子里都不稳妥,集齐众意,还是决定先放在前厅,等待七日后在绮芳头七那日撕扯干净,也算是此事正式了结。

石音轻轻翻开盒子,黑暗中朱红色的凶兽张牙舞爪看着她,配上周遭阴森森的环境,处处都有一股不祥的气息笼罩。

夜晚风露寒凉,空气却是一等一的好,石音小心翼翼拿起来,对着月光反反复复看,并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可供寻找。

大概还是多心了吧?石音皱眉不解的想着,虽然绮芳认罪快死的也快,但是越快越让人内心不安,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就会被掩盖掉什么不可忽略的真相,但或许就是如此,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掩盖的。

淡淡的香气拢在鼻尖,石音苦笑一下放下,来自生死契居然还有淡淡的香味,可见绮芳平日是多么爱用香的一个人。

走了不过两步,她忽然停下来,转头看过去生死契的盒子依旧静静躺在原地,她终于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一夜无眠,石音躺在床上的时候什么都不敢想,就这么直挺挺躺着,直到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她终于翻身坐起来,眼底下淡淡的青色让她难受得紧。

有些事情,她还是想不懂。

今日是第六日,明天就是绮芳头七日,生死契也将被毁去,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没了绮芳值夜,方知姌的屋子前人手懈怠,大老远步入院门就看到值夜的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靠在门柱子边上睡的正香,明明是华丽的场所,却愣是出来一种萧条之感。

大厦将倾,石音心底骤然冒出这四个字。

所有的衰败,所有的颓废萎靡都是有预兆的,关键是看人能不能留心看出来,石音紧了紧衣襟,迈步进去。

意外的是方知姌背对门口坐着,看起来也不是刚刚起的模样,怕是在那里呆呆愣愣坐了一晚上,甚至连石音走进去都没有察觉,整个人有些木衲。

“方盟主。”石音轻轻叫了声,在她对面缓缓落座,方知姌停住的眸子微微一动,这才抬眼。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还有未曾擦干净的泪痕,整个人萧条无比,也颓唐无比,她向来都是骄傲的、自负的,何时何地有过这样失态的模样?

那些话堵在石音喉咙口,忽然什么都不想说出来了。

“你来做什么?”方知姌忽然冷冷一笑,“看笑话?那么你看够了,就走吧。”

石音张张口,“我当然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还要如何?我现在名为武林盟主,实则还有什么,架空我、孤立我,我还能怎么做?”方知姌语速变得很快,情绪却没有大的起伏。

折腾这么久,她情绪跌跌宕宕,终于还是折磨到了自己,累的连情绪都不想要有任何的波动变化,仿佛每次一激动,都是一个累到透支的动作。

石音不忍心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罢了,如果是那个跋扈嚣张的武林盟主,她绝对会毫不避讳的讲出来,但是对于这样的方知姌,她却哑口无言。

绮芳说的没错,方知姌是很努力,只不过全部都变成了揠苗助长的手段,才会连根拔起,让自己渐渐枯萎下去。

“绮芳是枉死,她是冤枉的。”石音忽然觉得自己也荒谬的很,居然还来这里询问什么罪责,“你知道吧?”

一提到绮芳方知姌就处于崩溃的边缘,她单手撑住额头,连看石音都不敢,“别说了。”

“你其实也内心过不去吧,因为你明明知道她冤枉,却无可奈何。”石音苦笑一下,伸出手递过去一张帕子,“那么下一步,你要怎么为她报仇呢?方盟主,你依旧是武林盟主啊。”

“我让你别说了你听不懂吗?”方知姌全身都在颤抖,“你是故意的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石音稳了稳自己的声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诉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那枚生死契,其实是你的吧,方知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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