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要死的话,就一起吧(1 / 1)
随着季典的坠落,锁链呼啦啦地滑动。
瞬间,天地间一片安静。
冉柠只觉得手腕上铁链绷紧,巨大的力量拉拽着她向后面滑动。
抬头望过去,父母和谈季疯了一样向这边跑来。
她不想死,她舍不得他们。
她不要回现实世界了。
她想活着。
脚蹬到天台的护沿,她想死死地蹬住,也许这样还有一线希望,可是她太瘦了,身体直接被拉了起来。
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
可是,在她即将坠落的那一刻,顾行舟扑上来拉住了下滑的铁链。
这样只要拉住季典一个人的重量就可以了。
他的手上全是血,似乎和冉柠一样是自己主动磨破的。
脚死死地蹬住了护沿上。
他嘴里骂骂咧咧:“艹你大爷,季典,你把老子腿差点打断了,还给老子用这么多迷药,老子以后要是傻了,怎么找媳妇!”
他吼着,眼睛都挣出血丝。
顾行舟明显是硬撑,他恐怕硬是让疼痛感短暂地刺激大脑,降低迷药的作用。
拼着最后的力气拉她一下。
顾行舟长得高大,长期练体育的力气竟然一时稳住了。
刚才还瘫倒的人,瞬间爆发出如此气力。
就如同人之将死的回光返照,看似方兴未艾,实则强弩之末。
冉柠立刻蹬着护沿,不顾一切努力往地上趴,这样就能让顾行舟省一点力气了。
再撑一下,一小下下,就好了。
“顾行舟!”冉柠哑声叫着他的名字。
顾行舟淡淡地笑了一下。
“储言就一个妹妹,他回来发现没妹妹了,怎么办?”
他活到这么大,未曾为了什么事拼命过,反抗过。
“这次,我们要是活着,阿柠,你也得是我妹妹,老子还没有妹妹呢。”
他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就没了力气,身体往后倾倒,但是手仍然没松。
冉柠再次感到手腕的拉扯感变强。
只一瞬的拉扯,谈季一马当先地到了。
他什么也顾不上,拉住了顾行舟手里的链条,拼着力气竟然把铁链缠在手腕上。
冉柠瞪大了眼睛。
谈季在干什么?
他想用自己的命拼!
“谈季,不要!”
谈季疯了,竟然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一旦脱力,或者后面的警察动作迟缓,季典就会拉着他一起坠落。
“阿季,不要,求你,不要。”
不同于冉柠的哭泣悲痛,谈季轻声说了一句。
“要死的话,就一起吧。”
柠柠,就不会害怕了。
冉柠用力地看了谈季一眼,想把他永远记住,刻在灵魂里永生不灭。
那是能为她献出生命的谈季。
她爱的人。
谈季不敢闭上眼睛,死亡的那一刻如果真的要到,阿柠,我们不离不弃。
无论到了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幸好,其他人及时赶到了。
几个警察拉住了绑在季典手腕的锁链。
季典被拉上来的瞬间,脸上充满恐惧。
没有人会不怕死,疯子也不例外。
只是他看向冉柠时,恐惧更加明显,但是也特别不甘。
因为他可能要死了,而喜欢的人却在别人怀里。
冉柠被冉爸抱着,顾行舟被谈季背着。
季典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手铐的光亮被阳光照得刺眼。
他整个人被一旁的建筑阴影笼罩。
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在颤抖,和刚才的狠戾似乎判若两人。
冉柠经过时,想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便看了眼冉爸。
冉爸虽是恨极了这个威胁他女儿生命的人,可还是停了脚步。
只不过离季典很远。
谈季背着顾行舟也站在他们的前面,一错不错地盯着季典。
他们都再也经不住,可能失去冉柠的痛苦。
冉柠声音不大,很平淡。
“季典,你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季典没有任何反应,像被人抽取灵魂的提线木偶。
冉柠继续说着:“我想告诉你的是可恨之人也有可悲之苦,我看到了周文龙手里拿着刀,你是杀人犯,但是也是在自我保护,你应该听我把话说完的。”
冉柠是想报警、是想告诉警察真相。
她看到的周文龙被踩在脚底下,也看到他手里确确实实握着刀。
周文龙被杀是事实,季典病态疯狂也是事实。
但是周文龙手里有刀也是事实。
“你有痛苦,值得别人心疼,但你不能将痛苦怨恨到别人身上,人在能选择的时候,一定要坚定不移地选择善良。”
季典身体晃动,一句轻飘飘的话,压得他心头喘不开气。
“冉,冉柠。”
冉柠再也没有一个眼神给他,而是对着谈季说:“阿季,快走吧,顾行舟要尽快送去医院。”
没有人在乎季典在身后的痛哭。
也没人在乎他是否后悔。
就像当初他不在乎他的暴虐会引起多少人的恐慌一样。
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小区里鸣笛声不断,警察增多,救护车也来了。
顾局长绷着脸,还在下面主持疏散人群,却抬眼1看到顾行舟。
他后背都是血,左腿吊着。
顾国标丢下了手里的扩音喇叭冲了过来。
顾行舟迷迷糊糊中看见父亲一脸焦急。
他疑在梦中,苦笑了一声:“爸,原来你也会为我着急吗?”
顾国标怔住。
他面对多少起刑事事件都毫不动容的脸,此刻绷不住威严,眼睛有些潮湿。
他对得起工作,对得起南江上上下下的人民群众的信任。
可是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顾行舟小时候不懂事,在父亲执勤时叫了父亲。
随后就被犯罪团伙绑架了。
顾国标当时的选择是什么呢?
继续抓捕,不顾一切。
眼看顾行舟并不能牵制顾国标,歹徒把他扔进了很深的河里。
他不会游泳,但胜在冷静。
担心被冲走,他抱着石头,借着石头的重力,走到河边,抓着河边的杂草等了一天一夜才获救。
顾国标白天没空,只有深夜才去看自己的孩子一眼。
顾行舟不怀疑父亲爱他,但是太过理性的爱,很压抑。
高中时,一直想学理科当医生的顾行舟,被强制学了体育,准备考军校。
他多羡慕储言。
他有幽默并善于表达爱意的父母,是幸运的一件事。
他多么敬佩谈季,没有父母的抚育,他仍长成了琼林玉树。
彻底昏迷,再醒来时,顾行舟大脑一片朦胧。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手好像被宽厚的大手握住。
他缓缓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走廊里的亮光照着,很容易就可以看出这是医院。
起身看到记忆中父亲高大的身躯,竟然蜷缩在自己的病床旁。
手一直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
他好像有些老了。
头发花白,背也不如以前宽厚。
顾国标在梦中呓语:“对不起,对不起,行舟,对不起,爸爸当时应该去救你的。”
顾行舟没有动,任他牵着。
他长大了,明白了当年顾国标的为难。
那群犯罪团伙专职拐卖妇女儿童,不知道让多少人妻离子散。
小时候的怨怼,现在成了理解。
他轻声说道:“爸,我不怪你了,真的。”
他察觉握着自己手的大手微微颤抖。
顾国标做了警察多年,警觉性非比常人。
他醒了,怎么会察觉不出呢?
大家借着呓语抒发真情,借着黑暗的外衣裹挟着自己的真心伺机而出。
大年初一的夜,是不寂寞的。
一年四季每一天都有欢笑,有痛苦的地方,是医院。
有人在外面挥金如土,置地铿锵,寻求刺激。
有人在医院断齑画粥,叹息声声,跪求神明。
冉柠的病房内灯光大亮,冉爸冉妈去接储言一家去了。
他们连夜坐最早的一班飞机赶回来。
冉柠额头、手上都裹着纱布,身上穿着病服,缩在病床上,格外招人心疼。
她用手指戳了戳守在一旁的谈季。
“阿季,我撞到头了,头好疼。”
谈季低头查看,给她的额头吹气。
“宝宝乖,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疼,还疼。”冉柠娇气地轻哼。
谈季想抱她又不敢,生怕把她又碰疼就。
“那我,我,我……”
他该怎么办?才能让她不疼呢?
“你给我吃个止疼药吧。”
看来她疼得厉害,谈季着急地想按呼叫铃,却被冉柠拉住了胳膊。
“你就是我的止疼药,止住世间一切疼痛与不安,谈季,抱抱我吧。”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