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1)
几度秋风吹过,枯萎的白杨树叶子一片片撒落下来,路面和池塘边铺上了一层黄不黄、绿不绿的颜色。操场上的青草也开始枯黄,凉飕飕的风吹得枯叶在空中飞舞起来。天阴沉沉的,夹在风中的秋雨不时地打在脸上,冰凉冰凉。
李华这几天像在解一道代数难题,反复琢磨周斌在班会上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还是初一上第一堂英语课的时候,他对ABC这些英文字母便有了一种新鲜感,也许正是这种新鲜感促使他对英语有了浓厚的兴趣,他把大部分时间用在了这门课程上。上课时他听得很用心,课堂上未搞清楚的内容,下了课也要到教工宿舍去找苗老师,直到苗老师耐心讲解弄懂为止。为了记英语单词,他特意到商店买了一本小小的日记本做英语单词本,上一课就抄一课的单词在上面,带在身上随时看随时背。苗老师对这位对英语情有独钟的小同学也渐渐喜欢起来。
在跟苗老师的交往中,李华发现苗老师是一位才思敏捷、博学多才的人。他担任初中两个班的英语课,却还在自学俄语和日语。他的案头枕边总是放着一大摞一大摞的外文杂志和期刊,办公桌上几本外文词典已经被翻得卷了角。他惊奇地发现,这些杂志上发表的翻译文章中有几篇竟是苗老师的署名!有一次,李华幼稚地问苗老师为什么要学几种外语,苗老师笑笑说,这还算多呀,知道周总理懂几门外语么?传说有十二门,我估摸着最少也有七、八门!现在世界科学技术发展得很快,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蓬勃发展,需要大量借鉴国外的先进技术和先进经验,不掌握好外语这个基本的交流工具,能赶上人家么?
苗老师的话在李华心中产生了很大的震动。是的,将来要像父亲那样投身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去工厂当工程技术人员,或者去科研部门搞科学研究,甚至到农村人民公社去搞农业机械化,哪样工作不需要先进技术呢,而学好英语就是为今后借鉴、引进国外的先进技术打基础的!从初一开始,他的英语成绩就跻身班里的前列。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跟苗老师的耳濡目染,他心里也萌发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像苗老师那样能直接看懂外文杂志,甚至能将这些文献译成中文在杂志上发表,为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贡献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那该多好啊!
正当他踌躇满志朝这个目标努力的时候,周斌一番莫名其妙的指责像泼了一盆冷水,浇得他透心的凉。难道向苗老师请教学习上的一些问题也会犯错误么?
“嗨,你的眼睛看哪儿啦?”
李华和来人碰了个满怀。
张伟笑容满面地站在跟前。
工友老黄又开始作匀速运动了,从传达室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拉响了下午第三节课外活动课的钟声。
校园顿时热闹起来,萧瑟秋风挡不住囚禁了一天的中学生们,他们从教室蜂拥而出,走廊里、楼道上处处是中学生们年轻的身影,他们高声喊着,嚷着,有的人抱着蓝球、排球急速地向操场上奔跑,有的人拿着乒乓球拍去教导处大楼那边的乒乓球室——,女同学们则回到寝室,不一会儿,便端着脸盆提着铁桶全部汇集在高中部与食堂之间的浴室和水井旁边,洗头洗澡洗衣服,做她们最喜欢做的事情。
张伟见李华脸上写满哀怨,说:
“走,找个地方聊聊!”
他们沿着操场的旁边走着,最后,在靠围墙边一个避风向阳的地方停了下来。
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李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向团支部写了入团申请书。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支部委员会把他列入了培养对象。按照惯例,要求进步的积极分子应该主动定期向支部委员会汇报自己的思想情况。李华年纪小胆子也小,又腼腆,从来不敢找支部书记和支部委员。现在,支部书记同志主动找自己谈心,李华真有点受宠若惊。他直竹筒倒豆子——把自己这几天的委屈和郁闷一古脑儿全倒了出来,向支部书记作了一个全面系统的汇报,尤其对支部委员兼学生会主席周斌同学在班会上指桑骂槐的无端指责是如何想不通,全部和盘托出。
张伟一直耐心地听着李华的倾诉,不插话,也不打断他,直到李华淋漓尽致地将满腹牢骚发泄完毕,才微笑着问李华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避而不谈李华所提的问题。
李华有点羞赧地把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告诉张伟:政治56分,语文72分,代数53分,平面几何75分,英语95分,物理61分,化学60分。
“你对自己的考试成绩满意吗?”
李华脸红地低下了头。
“两门主科不及格,一门拔尖,发展很不平衡哪!”张伟感概地说,“你想想,按你目前这种状况发展下去是个什么结果?能升高中考大学么?能全面发展么?在初中就偏科这么严重,将来怎么办?知道吗,我们现在所学的各门功课都是基础知识,各门功课都必须打下扎实牢固的基础,才能谈得上下一阶段的学习!这和盖房子差不多,基础打得不牢,再宏伟的高楼大厦也是会摇摇欲坠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坍塌下来,其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也知道偏科不对,心里也挺着急。不知为什么,上起这两门课我就头痛,听不进打瞌睡,越想弄懂越听不懂,心里真烦。”
“你上英语课怎么就没有这种感觉呢?我觉得呀,这里有一个培养学习兴趣的问题。比方说,你和周围的同学相处,性格与你合得来的共同语言就多些,你就愿意跟他们来往,交流学习经验啦,一块玩啦,聊聊天啦,互相帮助啦,总之,就有在一块的兴趣,好像你和吴才顺就是这样吧?而那些性格跟你有差异的同学,你就与人家老死不相往来,接触少,交往少,自然互相了解得也少了,你们之间就会变得越来越陌生。这学习呢,也有点像这个道理,不感兴趣的课程你越不愿碰它,对它就会越来越生疏,前面的章节还没有理解清楚,后面的新内容又跟上来了,让你喘不过气来。久而久之,你就对它厌烦甚至惧怕起来,还可能会产生干脆放弃的思想,你说,这样怎么能学好呢?”
支部书记推心置腹的话说到李华心坎里去了。过去朦朦胧胧还不太清楚的东西,似乎渐渐清晰起来,心里顿时豁亮了许多。他真的打过几次退堂鼓,想放弃政治和代数。当时想,反正怎么努力还是学不好,还是别浪费时间!
支部书记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学习不能偏科,处理同学之间的关系也不能搞亲亲疏疏,拉帮结派。我们初三(4)班是一个整体,全班同学都要团结友爱,互相帮助才对。当然,周斌同学那天在班会上是说了一些过头的话,我已经找他个别交换了意见,他也感觉有些不妥,我看你不必在这件事上产生过多的想法。有什么话你们之间可以直接交谈嘛,都是同班同学,能在一起学习也是一种缘分啊!”
支部书记息事宁人李华完全可以理解,但要自己主动去找周斌,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事情是他惹出来的,他又是团干班干,球在他那边!凭心而论,李华还揣度不出周斌说这番话到底抱什么目的。张伟指出偏科的严重后果倒是引起了李华的警觉。这样看来,对自己目前的学习方法进行一次认真的调整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他选定代数作为突破口。
班里郭祖康的代数最好,历次考试稳拿第一。有一次因为圆周率的问题与一位同学争得面红耳赤,后来,他竟把祖冲之求得圆周率是在3。1415926到3。1415927之间的情况都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弄得那位同学瞠目结舌。打那以后,郭祖康便有了“数学王子”的美称。
“数学王子”年龄比其他同学大,成熟比别人早。他的父亲是一位旧商人,一生在商场的惊涛骇浪中搏击。他经常谆谆教诲儿子在学校学好功课是最最主要的,别的事情不要去多管。他列举了自己因为没有文化在商场尔虞我诈的争斗中,如何被别人暗算吃亏受窝囊气的惨痛教训,反复阐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至理名言,最后的结论是“家有良田万顷,不如薄技在身。”只要有了知识有了学问有了一技之长,哪朝哪代都是管用的都能出人头地立于不败之地。郭祖康在这种严格的家教下,从小就养成了死啃书本的习惯。三岁开始背唐诗宋词,七、八岁开始涉猎中外名著。他父亲还亲自手把手地教他拨拉算盘,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小九归”和“大九归”就打得十分娴熟。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他总是书不离手,有时连走路上厕所都看书。小学开始他的各门功课在班里都是名列前茅。他家家仙桌上面的正墙上,贴满了郭祖康获得的各种奖状。还在读二年级的时候,他就开始看三年级的书;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他就接触了初中的课程;现在,他又在自学高一的功课了。
四盏日光灯把教室照得如同白昼,中学生们的笔尖在练习本上划出“沙沙”的声音,与日光灯镇流器里电流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道学府之夜的特别风景线。
“郭祖康,对不起打扰一下,请你能跟我讲讲这道题目么?”
李华拿着练习本,悄悄走到“数学王子”的桌子旁边,有点谦卑地说。
郭祖康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本物理课外书,思绪突然被打断,心里很是不悦,脸上写满了愠色。他的眼睛在李华的练习本上溜了一下,拿起一支蓝色的元珠笔就在李华的练习本上飞快地演算起来,几步简捷的列式,一番准确的运算,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李华如坠入云雾之中,懵懵懂懂看不出头绪来,直到郭祖康把练习本递还给他时,才想起了要问问这几个步骤的来龙去脉,这些列式是如何演变过来的?郭祖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自己去思考,课本上的例题写得很清楚,老师上课时讲得也很明白。”说罢,不再理会李华,又埋头看起书来。
李华尴尬地拿起练习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里很不好受。这个该死的郭祖康,时间抠得这么紧,占用他一点时间要他的命似的,一点面子也不给!不是实在想爆了脑壳也想不出来,才不去碰你这个臭钉子,真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真坏,坏死了!李华在心里诅咒了“数学王子”一阵子,才觉得痛快了些。一想到这道题目,心里不禁又有点悲哀:唉,有什么办法呢,人家“财(才)大气粗”哩,都怪自己这死脑壳笨,丢人现眼!
坐在郭祖康邻桌的周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一阵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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